快速搜索
搜索
首页-> 青帝在线-> 青帝如是说
活在昼夜之间
[作者]:张青帝 [来源]:青帝在线 [时间]:2005-12-21
  人生如星云,人生好比是一场白日梦。 
 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,你可曾有过压抑的感觉? 
  最复杂的思想成就,也可以在没有意识参与的条件下完成,比如压抑。 
  长期以来,我始终逃脱不了这样的一个梦魇:在一个黑灯瞎火的夜里,我一个人从楼上的偏门走到楼梯过道。当我想着要小心翼翼地迈下楼梯格子时,背部突然遭到隐蔽在身后的陌生人的袭击。经那人用力一推后,我像一匹脱缰的红鬃马似的冲向楼底。在这当口,我总是害怕万分,心里惦念着千万不要倒栽下去!就在我还没搞清楚究意有没有摔死在楼底下的水泥地上时,我就惊醒了。 
                  
  白天,滥竽充数,我努力做一条粪缸里的蛆虫。 
  正午时分,我踱出家门来到马路边。炽白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。南溪村经这毒日头一炙烤,就像刚发泄过的阴茎一样——焉掉了;静悄悄地看不见一个人影,闻不到一丝风。我游荡在这个暂时没有人声与犬吠的小山村,享受片刻的阒然。因为不堪忍受屋内瓦火的蒸烤,就来到户外透口气。到了马路上才发觉这儿压根不是发愣的地方。世界好像是一只巨大无比的压力锅,到处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臭带鱼的咸腥味。伫立在路边,远眺南边的山峰。不由羡慕起陶渊明的闲情逸致。他能吟出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这样的好诗,我可不行。此时的我,只能说“蛰伏瓦火下,慊然见南溪”。我不知道到哪里才能觅得一缕凉风,让自己的心随风清扬…… 
  张望四下,拖着汗涔涔的躯体,踯躅回家。 
  继续回顾我的蛰居生涯。 
  经过近两月的夏日瓦火的炙烤,励精图志后的我终于到温泉公司赴任了。当然,这一次我不会再重蹈复辙:在这个人材济济的公司里大放厥词。所谓吃一堑长一智的意思无非是说,在这个愈来愈尴尬的生存境地里,当务之急就是先学会在夹缝里求生存;而最好的生存之道就是,抛弃“敢为天下先”的那套“陈旧落伍”的做法,甘做人云亦云的应声虫罢了。换言之,大家都拥向同一个粪便池,我也只好身不由己地成为那里的一条微不足道的蛆虫。 
  我对自己在这里的转变,感到匪夷所思。转过头来想一想,二个月前的所作所为,是那么的有趣、可笑。所幸,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。况且,再怎么自我解嘲也是没有意义的。眼下最为紧要的是学会安分守己、明哲保身。如今,我对自己的评价是:士别三日,刮目相看。以前的我踌躇满志,一味地演绎个人英雄主义。只知道颐指气使,全然不顾他人的感受,还自以为是“鲠直”。现在回过头来想想,那时的我简直是在演滑稽戏给人看!如今的我可谓大彻大悟。不仅学会了感恩戴德,遵循着“敏于行而讷于言”这样的教诲;而且还习惯于过一种如临深渊、如履薄冰、如坐针毡的日子。每天装出一付铭感五内、如丧考妣、痛心疾首的模样。在工作上兢兢业业,克己守礼,廉洁奉公。当然,每天得例行早请示、晚汇报这样的公事。这是做一条合格粪缸蛆必需履行的手续之一。按领导的话来讲,这叫办事有条不紊,泾渭分明。不过在私下我也困惑:将这种千篇一律的形式主义当作金科玉律,能起到什么效果呢? 
  现今的我极尽左右逢源,阿谀奉承之能事;奉行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”的处世原则;加上在领导面前总是胡诌八扯——胡为乎来哉?故而口碑甚佳。在短短的时间内,我又成了公司内不可多得的人材。如你所知,这跟我的才学是没有多大干系的。按照头头们的说法,我是一棵从淮北移植至江南的橘子树。言下之意是说,提拔我的领导乃当世伯乐也?听到这种十足恶心的说法,我马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全身的汗毛管竖立如针。不过,这只是我的心头想法而已。别人知道我的“真实想法”是这样的:听到这样的褒奖,我立马变为谦谦小子,一付感激零涕的孙子相,恨自己为何不是窈窕淑女,这样我就可以对领导说:“小女子无以为报,自当以身相许。” 
  有时候,想到自己竟然这么顺利就完成鱼目混珠、近墨者黑的计划,不免有些自鸣得意;有时候,想到自己居然能破罐子破摔,又不免有些后怕。甚至不寒而栗、毛骨悚然。不过想透了也就轻松下来,变得乐陶陶。毕竟,发牢骚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,尤其是在这个人情薄如纸的社会。将一切过失都归辄于咎由自取才是明智之举。为此,我对自己的过去感到“痛心疾首”。 
                  
  夜间,心平气和,我甘心做一只尼斯湖怪物。 
  晨曦前的夜空,看不见倏忽而过的那一颗流星,也看不见冷峭孤独的那一钩弯月。几枚浮出层层黑幕的星星,散落在那儿有气无力地眨眼,好像在期待黎明的到来。夜幕下村庄,没有拂面的风,没有飞掠的鸟,没有树影婆娑,没有灯火摇曳,只有黑黢黢的一片死寂。在这万籁无声的夜空下,我把自己融入一片黑糊糊的虚空。在这片虚空里,我无法觑窥什么,只好??睁着眼,面对这包容一切的阒无一人的虚空;在这虚空里,我无法苟延残喘,只好趿上拖鞋,与她忸怩做爱。 
  ?H?率切枰?大无畏精神的,因为人只有在操与被操时才不会做秀。 
  向来有洁癖之好的我,最近却发现自己蛰居于动物园。这说明我是富有爱心的。虽说我家不养鸡犬牛羊彘,但是,在我栖身小屋的周围,却跻满了蚊子、蟑螂、苍蝇、蜈蚣、飞蛾、谷蠼、老鼠、壁虎、蜘蛛。加上偶尔来凑凑热闹的蝙蝠,肉眼看不见的、长在我身上的蠓虫、螨虫的话,这景象就堪称蔚然大观;如若再加上绝迹十几年的跳蚤与虱子的话,那就绝对可以召开一个超级派对。 
  一般情况下,我们是相安无事的。但有时也让人恼心。比方说,有一次,三更半夜的,我刚睡得瞌惺瞢忪,忽然被一阵震天价响的喧哗声给惊醒;侧耳细听,才知道家鼠们又在天花板上嬉戏做爱。本来嘛,家鼠们在楼下的谷仓里撑饱了没事干,做做爱也是“鼠之常情”,犯不着惊诧。我生气的缘由是这班家伙,居然敢在自己的眼皮底下,肆无惮忌地刺激本主人。这就有点“那个”不成体统了——我的意思,它们应该考虑一下主人的面子问题。 
  还有一次是大热天的下半夜,一条漂亮的母蜈蚣,可能是因为在棉絮里呆不住了,就溜出来找凉鞋。找来找去找不着,竟敢打起我的主意。它悄没声息地爬到我的脚趾上,轻轻地叮我一口,在它而言,应该是温柔地吻了主人一下。弄得我失魂落魄老半天,眼睁睁地看着它扭着秧歌回到我的床底下。 
  这样的插曲天天都有,也就司空见怪不足为奇。起先,对于屋里聚集了这么多的小生灵,我百思不得其解。后来,慢慢地悟出一个道理来:富有爱心的其实不是我,而是它们。为什么这么说呢?因为在它们眼中,我这个像尼斯湖怪兽一样孤立的主人,长期离群索居显然不正常。于是相约来到这儿来给我解闷。当然,一日三餐得由我提供。自从它们在这儿安家落户后,想驱赶都困难。只要我稍稍露出想撵走它们的口风,它们就众口一词对我说:“假如不让我们留下来尽点责任的话,毋宁死!”听到这种感人肺腑的知心话儿,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,从此不再撵走这班小牲畜。况且,一旦明白了连“畜生”都这样有情有义,我这个号称万物之灵的“人”,又怎能不如“畜生”呢! 
  如你所知,上述段落非真不假,起码得打个六五折。真实的故事并非如此,也不可如此。真实的故事可能是这样的,譬如说,在若干年以后,也许我会变成一只在深夜狞笑的鸱?{;也许我会沦为鹑衣百结、饥肠辘辘的乞丐;也许我会未老先衰,变为“口欲言而嗫嚅,足向前而趑趄”的老屁……究竟会怎样?天晓得。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,从此后,举世滔滔者皆蛆虫矣! 
                  
  安得一个富有爱心的朋友,敢情是好。 
  安得一个会做珍馐的美人,敢情是好。 
                  
  张青帝修改于2002/3/30 
责任编辑:夫妻老婆店